商朝之所以被称为殷,古今学者的主流观点是因为盘庚迁都到殷地,而殷指的是现在的河南安阳。盘庚将都城迁至这里后,商朝便以殷或殷商来指代,象征着商朝的首都。例如《尚书·盘庚》中记载盘庚迁于殷,民不适有居,而《史记·殷本纪》则不同于《尚书》的表述,司马迁仅提到帝舜封商契于商,并没有提到商或殷如何变化,尽管在他笔下,商朝多次被称为殷。例如在盘庚迁殷之前,《史记》描述帝太甲修德,诸侯归殷;而帝太戊时,殷复兴,诸侯归之,故称中宗。由此可见,司马迁更倾向于称殷朝而非商朝,他将商朝的历史命名为《殷本纪》,而没有对商变为殷做出解释。然而,甲骨文的发现却颠覆了司马迁对商朝的称呼,并且表明殷可能与地名无关,这也可能意味着《尚书》中的记载也有误。

首先,商人始终自称为商,而从未使用殷这个称呼。在目前所发现的17万片甲骨文中,充斥着入商、天邑商等词汇,却没有出现入殷或天邑殷等类似记载。甲骨文大师罗振玉曾在《殷墟书契考释序》中考证到,史书称盘庚以后商改称殷,然而在卜辞中找不到殷字,反而多次提到入商。因此,可以得出结论,商朝从未自称为殷。而且,即使在商朝都城迁至殷地之前,商朝多次迁都,也没有改变过国号。按理来说,如果仅仅因为都城迁移就改变国号,那么为什么商朝在迁都时从未更改国号?这点让人感到疑惑。

从周朝的做法来看,将商朝更换国度就更换国号的做法也缺乏说服力。周朝在多次迁都时,始终未更改其国号周。例如,周朝的定都地点经历过陕西宝鸡、丰镐、宗周等地方,但无论迁到哪里,国号始终不变。因此,司马迁称商朝为殷朝,并将商朝历史命名为《殷本纪》,显然是不准确的,正确的应是《商本纪》。至于盘庚迁都后商朝为何被称为殷,无论是商朝的自称还是他称,都不能作为依据。甲骨文没有出现过殷字,且作为霸主的商朝,其他诸侯国也不可能敢称其为殷。

此外,周朝对商朝的称呼出现了某种程度的矛盾。在《尚书·牧誓》一文中,武王伐纣时,商朝被称为商;但在周公辅佐成王时的相关文献,如《康诰》和《酒诰》中,商朝的名称则变成了殷。然而,这些文献是后世手抄的,抄写过程中可能根据后世的认知修改了原文,将商改为殷。因此,通过传世文献,我们无法确定周朝是何时开始称商朝为殷。

相比于传世文献,考古文献更具有可信性。根据考古发现的文献,如利簋(武王征商簋)、何尊、康侯簋等,至少在周康王时期,西周普遍称商朝为商。但到了西周中期以后,无论是考古文献还是传世文献,都开始普遍使用殷来称呼商朝。这表明,周朝对商朝的称呼从最初的商逐渐转变为殷,这一变化发生在西周中期。

另外,甲骨文中殷字的出现也有些反常,尽管史书多次提到殷与商朝的关系,甲骨文中却只出现了五次殷字,而且似乎与地名无关。学者唐际根的考证表明,甲骨文中的殷字往往是独立出现,且没有形成完整的语句,无法确定其具体含义。青铜器铭文中也出现过殷字,但其含义仍不明确,因此,殷不太可能是都城的地名。

最后,甲骨文中的殷字本义可能为揭示殷之称的真相。甲骨文中的殷字由?和殳构成,现代有两种解释:一是将殷理解为表示得病与治病,象征着病态与治疗;二是将其理解为失去贵族身份的象征,表示商朝已经丧失了贵族的尊严,进入了被奴役的状态。因此,殷可能代表了对商朝灭亡的反思和警示。周公在《尚书·酒诰》中曾通过劝诫人们吸取商朝的教训,特别是商朝的酗酒问题。通过称商朝为殷,周人可能希望警告自己,避免重蹈覆辙。

总结来看,商朝的殷之称可能并非源于地名,而是象征着一种警戒和反思。周朝通过称商朝为殷,可能在提醒自己要吸取商朝的教训,并在西周中期逐渐普及这一称呼。这也让人思考,商朝如何称呼夏朝,以及夏朝的名称是否在商周更替中被曲解或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