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根细长的钓竿,几千年来沟通着人与自然,近40年来,钓竿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。
上世纪八十年代,我搬往浦东新居。有一位邻里是老钓迷,我跟着他学会了垂钓。从渔具店买的四节竹竿,基本上是沿用老祖宗的那种,几千年来的古诗古画里,有案可稽。
我们在合庆乡渔政站买了垂钓年卡。每年开春,渔政站会向主要河道投放鱼苗,初冬拉网收鱼。那时,一星期只休息一天,大多花费在垂钓上了。自行车来回三个钟头,夏天凭一顶草帽蔽日。河阔鱼稀,多半钓到点小猫鱼,也常常当“空军”。乐此不疲,只因有偶尔钓到大鱼的惊喜,有品尝鱼鲜的笑语,更有田园风光可赏。
八十年代末,钓竿的变化是颠覆性的。玻璃钢钓竿自东瀛泊来,拉出去六七米,收回来就一节,方便轻巧坚韧。可惜价格昂贵,偶有钓友拿出来显摆。没多久,国产的玻璃钢钓竿问世了,价格亲民。山东威海竿型号众多色彩斑斓,几乎人手一竿,竹钓竿从此退出垂钓界。
后来,国外的碳素竿被引进来了,拿在手里轻若无物,任凭大鱼拉得竿弯如弓,绝无脱节断竿之忧。钓友们多买国产的碳素竿,性价比高啊。此前的玻璃钢钓竿成了伸缩晾衣杆。
碳素竿出现后,钓技开始多样化,最风靡的要数台湾传入的“台钓法”,它的竞技性、灵敏度盖过传统钓法。但传统钓法凭借千年底蕴,以抗风浪性和野钓性更胜一筹。两种钓法双峰并峙,有人尝试着将两种钓法结合起来,我笑称它是“两岸一家法”。
二十一世纪开始,双休日让百姓更有闲,垂钓界时兴自发组团,钓友们合租一辆面包车去市郊、邻省垂钓。但凡凌晨时分驰骋于高速公路上的面包车,十有七八是上海的垂钓大军,其中十有八九是退休的钓友。
最深刻的变化要数垂钓理念。士大夫以垂钓解忧,老祖宗多以垂钓为生计,今天的垂钓,体现的是人向自然的回归,不拘泥于结果,更在乎过程。在大上海,急吼吼等鱼入锅的钓鱼人极少,钓到快产卵的成鱼或50克以下的幼鱼,都会自觉地放生。道理也简单——善待河湾,为了明天有鱼可钓 。傍晚收竿,大家也都记得顺手带走垃圾。
河,是大地的文章,写着波光水鸟,写着天地风情。以一种古老的宁静守候在河湾,渐渐地,这宁静会留在心中,氤氲成一种自在。不钓鱼的午后,退休的钓友不约而同地聚集在社区读报廊前,侃不尽的钓鱼经,聊不完的天下事,这时光竟是那样的恬静美好。
愿生态的秩序和自然的逻辑,永远铭记在钓竿的春秋里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