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《红楼梦》里的贾府,分宁、荣二府,向来是宁国府脏名远扬,荣国府反倒落个规矩体面的名声。
柳湘莲那句戳心窝子的话最是有名:“东府里,除了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,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”,这话绝非凭空污蔑,原著里桩桩件件都坐实了宁国府的淫乱不堪。
可若说荣国府就干干净净、毫无瑕疵,那可就太天真了,放在清代封建贵族的伦理规矩里,荣国府不过是没踩乱 伦这条死线,而骨子里的好色奢靡、私德亏缺,却一点不少,只是藏得更深,妥妥的五十步笑百步。
先掰扯原著里明写暗喻的宁国府,那是真的破了纲常、没了体统,全是触犯封建伦理的腌臜事。
焦大作为跟着贾府太爷出生入死的老仆,骂街时那句“爬灰的爬灰,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”,绝非空穴来风,字字都有依据。
“爬灰”专指公公贾珍与儿媳秦可卿私通,这在清代是列入“十恶不赦”的乱 伦大罪,比寻常奸情重百倍,按照律法男女双方都要重惩。放在世俗眼光里,更是禽兽之行,能让整个家族抬不起头,秦可卿最终早逝,也和这段丑事脱不了干系。
原著里贾珍的荒淫远不止于此。
秦可卿死后,他又盯上了尤二姐、尤三姐,趁着尤老娘带着两个女儿投奔贾府,公然轻薄厮混。即便是在国孝家孝双重热孝期间,也毫无收敛,私下往来毫无顾忌。
儿子贾蓉更是有样学样,完全继承了父亲的浪荡本性,对着两位姨娘动手动脚、言语调戏,抢吃砂仁、舔食残渣,举止轻佻到毫无廉耻,当着一众丫鬟的面都肆无忌惮。
上梁不正下梁歪,宁国府从上到下,早已烂成了风月泥沼,半分世家体面都不剩。
再看荣国府,原著里确实没写贾珍那般乱 伦丑事,看似守着基本的纲常规矩,可也绝非清净之地。
府里男主子个个好色成性,只是没越过“同姓不淫、亲属不私”的底线,在封建伦理的边缘疯狂试探罢了。
首当其冲的就是贾赦,身为荣国府长子,一把年纪行将就木,依旧贪色无度,屋里妻妾成群还不满足。原著里写他“略平头正脸的丫鬟,就不肯放手”,甚至胆大包天,打起了贾母身边最得力的贴身丫鬟鸳鸯的主意,威逼利诱想纳为小妾,被贾母当众怒斥后仍不死心,转头就花八百两银子买了十七岁的嫣红做妾,其荒唐行径全府皆知。
贾赦的儿子贾琏,更是青出于蓝。原著里写他“离了凤姐便要生事”,是个典型的浪荡公子。
王熙凤身子不便、又善妒管得严,不许他近身平儿,贾琏便在外四处寻花问柳,私通鲍二家的,被王熙凤捉奸在床,闹得满城风雨,最终逼得鲍二家的上吊自尽,闹出人命。
女儿巧姐出天花,按规矩需分房斋戒,他半点不顾女儿安危,转头就和多姑娘厮混,还特意留了一绺头发做念想,饥不择食到极致。
可即便如此,贾琏的荒唐也只针对外间女子,从未沾染族中亲属,没犯乱 伦大忌,这也是荣国府比宁国府“体面”的唯一一点。
就连主角贾宝玉,看着温润如玉、干净纯粹,但如果结合原著细节来看,也绝非毫无瑕疵。
他与袭人有过云雨之情,这是原著明写的事实。
他平日里爱吃丫鬟嘴上的胭脂,袭人约法三章时特意把这事列为禁忌,黛玉、湘云也屡屡劝阻。
在清代封建礼教下,这般举动绝非孩童淘气,而是逾越主仆界限、伤风败俗的行为。
他与秦可卿梦魂相交、和晴雯病中补裘、对金钏儿调笑嬉戏,界限模糊、举止亲昵,只是这份好色多了少年懵懂的纯情,少了贾赦、贾琏的刻意龌龊,却也算不上守礼清白。
荣国府里唯一能撑得起正派二字的,只有贾政。
原著里写他只有王夫人、赵姨娘、周姨娘一妻二妾,平日里一心钻研仕途学问、管教子弟,专宠赵姨娘,却从不沾花惹草、私德有亏。在当时贵族男子三妻四妾、纵情声色成风的环境里,算得上独一份的清流。
也正是靠着贾政的守礼自持,荣国府才保住了最后的世家体面,没像宁国府那样彻底垮掉、沦为笑柄。
其实评判“淫乱”,必须结合原著所处的清代社会风俗与封建伦理,不能用现代标准一概而论。
在当时,贵族男子纳妾、宠婢,本就是被世俗认可的常事,不算失德。可一旦触碰乱 伦、热孝私通、亲属苟且的红线,就是天理难容、败坏门风的重罪。
宁国府是条条红线都踩,件件丑事都犯,是实打实的伦理败坏、淫乱不堪。
荣国府只是在礼教规矩内放纵私欲,没犯最致命的乱 伦忌讳,所以显得“干净”,实则只是藏得更深、更懂遮掩而已。
说到底,宁、荣二府本就是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的封建世家,锦衣玉食的外壳下,藏着的都是奢靡腐朽、私欲横流的内里。
宁国府是烂在明处,丑事败露、人尽皆知。
荣国府是烂在暗处,靠着礼教规矩遮羞,维持着表面体面。
二者没有本质区别,不过是一个毫无顾忌、一个懂得伪装,完美印证了封建大家族“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”的真实模样,这也是曹雪芹笔下,最深刻的世家没落之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