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在讲故事，还是在创造价值？
听筒Tech（ID:tingtongtech）原创
文 | 陈 柯
编 | 饶霞飞
埃隆·马斯克和山姆·奥尔特曼的“世纪诉讼”刚刚裁决完，两人的战火便迅速转移到了华尔街。
美西时间5月21日，SpaceX正式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递交了S-1上市招股书，计划以代码“SPCX”在纳斯达克上市，目标估值高达1.75万亿-2万亿美元，募资上限750亿美元。
就在同一天，OpenAI被曝正在与高盛和摩根士丹利合作起草招股说明书，最快5月22日秘密递交IPO文件，目标最早今年9月上市。
一对曾经的创业合伙人，如今的法庭和市场死敌，在同一个星期内向资本市场发出了各自的请帖。但这并不是什么“昔日兄弟携手上岸”的温情戏码，这是一场针锋相对，白刃相见的华尔街撕杀大戏。
在这场大戏中，马斯克贩卖的，是一个“太空AI”的故事。奥尔特曼讲述的，则是如何从“非营利慈善机构”，变身盈利饥渴症的转型剧本。
于剧外的观众而言，更关注的，是这场IPO大争抢中，谁的故事更好听，谁的数据更好看，谁是那个最想借着上市继续续命的人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些科技巨头，到底是在讲故事，还是在创造价值？两家巨头抢位华尔街后，留给投资者和行业的，是一个怎样的市场？
-01-SpaceX：没有利润，就将“梦想”塞进招股书
这次，马斯克摆到投资者面前的，是一份极度撕裂的财务底牌。
马斯克的目标很宏大，SpaceX计划融资750亿美元，估值1.75万亿-2万亿美元，首日上市日期预计在6月12日。如果实现这一目标，SpaceX将是人类史上最大的IPO，而马斯克，将成为全球首个万亿富翁。
但招股书揭露的关键数据显示，2025年，SpaceX净亏损高达49.4亿美元，2026年第一季度的亏损更是惊人地逼近2025年一年，高达42.8亿美元，这些都与2万亿美元的估值相去甚远。
拆开看，SpaceX的业务板块“贫富十分悬殊”。
图：SpaceX三大业务营收及利润情况
来源：SpaceX招股书
在航天、连接/星链（Starlink）、AI三大业务板块中，星链所在的连接业务是唯一拿得出手的。2026年第一季度营收32.6亿美元，营业利润11.9亿美元，占总营收69%。单季11.9亿美元的利润，放到任何标准下都是极其漂亮的数字。
但问题在于，星链赚的钱去哪了？答案在其他两大业务板块。
SpaceX的航天业务（火箭发射和星舰项目），第一季度营收6.19亿美元，却亏了6.62亿美元。从数据来看，SpaceX已经烧了超过150亿美元来开发星舰。
不过，真正将利润打穿的，是AI业务。SpaceX收购马斯克自己的AI初创公司xAI后，整合出“SpaceXAI”板块，2025年全年亏损63.55亿美元，2026年第一季度又亏了24.69亿美元。
也就是说，星链辛辛苦苦赚的净利润，不但全烧进了其他两大业务，最后还要倒欠几十亿美元。
从马斯克的剧本来看，这是一个美好的规划，地上的“星链”赚钱，去养天上的“太空AI”和“火星”。或许正因此，在上市之前，马斯克将xAI并入了SpaceX。
而在市场看来，SpaceX这次IPO，本质上，便是在测试一个命题，一个“星链”到底能不能养得起一个“火星”和一个“太空AI” ？
也即是说，2万亿美元的估值，可以理解为星链贡献了约0.5万亿美元，xAI的AI故事贡献约0.5万亿美元，剩下1万亿美元，基本是一张“太空AI基础设施”的远期期权。
投资者容忍马斯克的“星链”亏损。因为他们相信，xAI目前的这个黑洞，未来会变成第二台印钞机。按照SpaceX的说法，2030年前后，AI相关的潜在市场规模高达26.5万亿美元。这个故事讲通了，现在的亏损就不是问题。
更重要的是，马斯克投入到“天上的钱”，还有很多故事可以讲。
以最核心的轨道AI数据中心为例，据悉，SpaceX已向FCC申请部署多达100万颗卫星，在近地轨道构建“拥有前所未有计算能力的卫星星座”，用于驱动先进AI模型。
SpaceX在招股书中写道，“我们相信自己是唯一拥有商业可行路径、能够大规模构建轨道AI计算能力的公司”，并计划最早在2028年开始部署。
另一个底层工具，便是星舰。
SpaceX已累计投入超过150亿美元用于星舰研发，仅2025年就投入约30亿美元。星舰是太空AI基础设施、登月、火星殖民一切构想的运输基础设施，没有它，太空数据中心就是空中楼阁。
再往后，还有月球制造基础设施、火星殖民等更长远的蓝图。
很显然，SpaceX的估值，包含了投资者对太空经济、AI和马斯克个人的巨大预期溢价。
此前，便有评论指出，真正推升SpaceX估值的，或许不是任何财务模型，而是投资者对错失下一个特斯拉的恐惧。
诸多分析指出，无论SpaceX的数据多么炸裂，都会有分析师和投资者愿意为它买单，本质上是因为特斯拉过去十年股价累计涨超2700%的信用背书。而市场对“错过下一个特斯拉”的恐惧，正在驱使分析师集体抛弃理性。
无论如何，SpaceX选择在这个时候递表，说明马斯克已经做好了准备，将一堆烧钱的梦想、巨额的亏损和85.1%的控制权，以2万亿美元的价格，打包卖给全世界。
-02-OpenAI：从“造福人类”到“上市回血”
如果说马斯克的IPO是一场估值赌博，那奥尔特曼的IPO就是一场“不得不上的回血局”。
相比之下，虽然OpenAI的故事要接地气得多，但大模型和API的烧钱速度堪称“坐上火箭”。
5月21日，据多家媒体报道，包括高盛和摩根士丹利在内的投行正协助OpenAI起草IPO招股说明书，公司计划很快向监管机构秘密提交文件，最早可能在未来几天提交。
部分知情人士亦表示，OpenAI的目标是最早于9月启动上市，不过相关计划仍存在变数，未来仍可能发生变化。
也即是说，这家估值一度超过8500亿美元的AI巨兽，要向二级市场敞开大门。而更多的业内人士还表示，奥特曼很有可能希望抢在马斯克之前拔得头筹。
毕竟，奥特曼这边，刚刚摆平了马斯克关于“背离公益使命”的诉讼。没了这个最大的绊脚石，OpenAI开始了快速上市日程。
但在市场看来，OpenAI虽然表面上叫“抢滩登陆”，骨子里更像是一场“回血与逃亡”。
抛开8500亿美元估值的表皮，OpenAI的血肉并不光鲜。
首先，OpenAI缺钱续命。公开资料显示，OpenAI有约9.6亿月活用户，年化收入约250亿美元，看起来相当漂亮，但一年烧掉570亿美元，净亏440亿美元。
另外，OpenAI每个用户的变现效率也出了问题。诸如，竞争对手Anthropic每位月活用户贡献211美元，OpenAI只有25美元。
此前，奥特曼在各种场合都暗示过，每年的算力投入是个天文数字。如果不上市输血，私募市场的钱虽然多，但总有烧完的那天。而借力二级市场，本质上就是找全球股民要募资。
尤其是，OpenAI所谓的诉讼胜利，其实并没有给自己迎来关键点。
很多人将马斯克败诉当成OpenAI上市的关键转折点。但实际上，官司虽然赢了，但马斯克抛出的灵魂拷问并没有消失。一家带着“非营利”口号出生，又要疯狂分钱给股东（包括微软）的公司，治理结构本身就充满拧巴。
诸多分析认为，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上市，奥特曼是想趁热打铁，趁着“打赢马斯克”的舆论热度还在，以及GPT-5.5的口碑还没完全冷却，快速收割资本市场。
当然，市场老生常谈的是，曾经的OpenAI是独一份，现在是在被“围剿”。不管是Anthropic以惊人的速度蚕食OpenAI的基本盘，还是谷歌一路小跑跟了上来，都说明，奥特曼必须快速超车，才能拿到市场头筹。
尤其是，虽然ChatGPT名气大，但在企业级市场，Anthropic的Claude口碑极好。据报道，Anthropic年化收入已超300亿美元，最新估值马上要破9000亿美元，这个数字已经反超OpenAI。
在这种情况下，OpenAI如果再不上市，就没机会了。一旦市场的目光被Anthropic的IPO吸走，或者一旦下一个“草莓”或“猎户座”模型没有如期引爆市场，OpenAI的估值神话随时会破灭。
-03-是在讲故事，还是在创造价值？
更不用提，跟马斯克和奥特曼抢上市的Anthropic，刚刚被爆出将盈利。
据媒体最新报道，Anthropic今年第二季度营收预计翻一番以上，达到109亿美元，将帮助该公司首次实现盈利。
这对马斯克和奥特曼都不是好消息，毕竟，SpaceX和OpenAI什么时候能盈利，还没有答案。
（图片来源于网络）
而这些，无疑将加速行业内卷。无论是SpaceX还是OpenAI，摆在他们面前的，都是当前谁拿到上市头筹，谁将拿到“黄金降落伞”。
于马斯克而言，SpaceX上市后，市场上将出现两个马斯克概念股。特斯拉讲的是电动车渗透率、自动驾驶落地，这些是已被反复验证的故事。而SpaceX讲的是星链、太空算力、火星移民，这些故事兑现周期更长，想象力也更不受约束。
于奥特曼而言，将OpenAI推上市，他手里的期权和股权才能变现，他才能真正从“AI布道者”变成“硅谷巨富”。
不过，尽管两家明星公司或将迎来资本市场的成人礼，但他们仍需要证明自己是否存在万亿估值的泡沫。
事实是，市场更在意的是，两家公司到底在讲故事，还是在创造价值？
众所周知，SpaceX的估值，建立在“远期想象”中，但问题是，这一次，马斯克“画的饼”过于庞大。
马斯克的美好预期能不能兑现，取决于星舰能不能按时升空、AI能不能在轨道上找到商业化的路径、太空数据中心能不能从PPT变成服务器。
就连招股书都承认，这些计划“尚处于早期阶段，涉及重大技术不确定性，可能无法实现商业可行性”。市场分析亦指出，SpaceX的股价营收比将达约80倍，远高于美国前15大市值企业平均约7倍的水平。
OpenAI的万亿估值，则建立在“大模型将成为下一代操作系统”的假设之上。
从目前的产品形态看，ChatGPT仍然是一个对话式AI工具，其商业模式尚未跳出“按Token收费”的框架。
OpenAI也试图通过紧急调整来掩盖其内外交困的处境，关闭烧钱但几乎没变现能力的Sora视频项目，甚至还在被传打算自研智能手机。
但投资者并不买账。据The Information报道，多家承销机构已向公开市场投资者摸底，得到的反馈相当冷淡，主要顾虑是估值过高，28倍的远期市销率（以2026年预期营收为基准）远超英伟达约12倍的指标。
上述市场反应都表明，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IPO，更像两场资本大逃杀。
说到底，原因都在于，SpaceX和OpenAI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公司。
SpaceX的梦想是造火星城市，OpenAI是要实现AGI，在华尔街的叙事逻辑中，这种超出常轨的宏大叙事，可能是唯一能让投资者接受天文估值的方式。
但事实却是，SpaceX的招股书中，马斯克手握85%的投票权，采用了双重股权结构。这也意味着，只要他坚持火星殖民的梦想，公司就必须跟着走，不管投资者怎么想。
而OpenAI的各种说辞，也始终在教投资者一件事，“请相信我们会变好，只是现在有点困难。”
也即是说，两场IPO都有一个共性，它们没有用美妙的利润曲线说服投资者，而是在让投资者掏钱相信一个未来的“承诺”。
当然，于市场而言，这场资本博弈唯一的确定性是，无论SpaceX还是OpenAI，成功上市都将成为史上规模最大的IPO之一，为华尔街带来巨额承销费，为创始人带来天量个人财富。
但同时，散户投资者或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，来填补巨大的财务亏损黑洞。
而这，恰恰是资本市场的尴尬之处。如果上市后股价表现不如预期，投资人可能认定这些公司估值过高。
这不禁让人想起2021年的科技股狂热。彼时，任何与云、SaaS沾边的公司都能享受超高估值，随后在加息周期中经历了惨烈回调。诸多分析师认为，“想投资这些股票，你需要有一个强大的心脏。”
反过来说，对于这两大超级IPO，投资者需要想清楚的是，是否愿意为火星殖民和轨道数据中心支付更高的溢价？以及是否愿意为AGI这个愿景等待多年？
毕竟，泡沫和愿景之间，隔着的不仅仅是一次次的财报不及预期，而是一场真正意义的资本估值大逃杀。
而华尔街，也需要做好准备，毕竟，紧跟这两家而来的，将是更多的故事。
（头图和部分配图来自AI。）
（声明：本文仅作为信息交流，不构成任何投资参考建议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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