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特区地铁》
闸机口的风裹着咸涩的潮气,
像极了凌晨三点渔港的浪,
拍打在玻璃幕墙上,
把霓虹灯牌揉碎成流动的星河。
车厢摇晃,像一艘悬浮的船,
载着二十四个时区的疲惫。
我数着对面少妇的睫毛,
它们垂落的角度,刚好接住
手机屏幕漏下的微光。
她的裙摆是折叠的月光,
随着列车启停,在膝头漾开涟漪。
邻座男人的鼾声从缝隙渗进来,
混着咖啡杯底最后一口余温,
在空气里发酵成某种粘稠的甜。
隧道深处传来电流的嗡鸣,
像巨兽的呼吸吞吐着黑暗。
少妇忽然抬头,瞳孔里倒映着
一排排熄灭的灯,
那些熄灭的瞬间,
是否也有人在某个平行时空,
正被另一列地铁,载向不同的黎明?
站台广告牌上的模特举着口红,
笑容比空调出风口更冰冷。
我们皆是特区的标本,
被速度切割成碎片,
又拼凑成完整的、陌生的自己。
列车到站时,她起身,
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,
像一串被拉长的省略号。
我数着车窗外的广告牌,
那些闪烁的“成功”“幸福”“未来”,
突然觉得,
我们都在追赶一列永远到站的地铁,
而真正的终点,
或许藏在下一班列车,
尚未亮起的车门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