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年,我在《上海老年报》上发表过小文《龟儿老四》。后来,聪明调皮的老四在一个秋日突然去了天堂。 退休后,妻子陆续养了8只龟儿龟女,刚来时,它们都只有我的半截拇指大小,热热闹闹一大缸,犹如多子女家庭。后来,它们渐渐长大,空间局促,感染生病死了几只。又因为“住房”紧张,不得已送走几只。老四走了以后,就剩下一个宝贝阿六。 阿六从小不抢食,吃几口别人剩下的就满足了,然后钻进假山洞歇息。外面的动静大了,它顶多踱出来瞧一眼,绝不参与起哄、捣乱、斗殴等不良活动,是班主任眼中的乖囡。个头倒有我的两只手掌那么大。 曾经朝夕相处的老四离去之后,孤零零的阿六每天无声地站立起来,双“手”搭住缸沿,囚徒般兀自发着呆。绿豆般的小眼睛眨巴着,仿佛在诉说内心的无奈与哀怨,让人心疼不已。怎么办?我思索数日,提出了一个痛苦的建议。妻子沉默良久,一声叹息,然后去了菜场——阿六喜欢吃肉,在我家最后一顿,要喂得饱饱的。 闵行梅陇镇,儿子家旁边有条河,名叫八尺沟。我们明白,那里才是阿六真正的家园。夏末秋初的上午,告别的时刻到了。我把阿六送入小河,妻子在岸边声声叮嘱:“阿六乖喔,自家当心喔……”阿六在水中探出身子,朝我们点点头,转身奋力划水,游向那一方故地新天。我们把阿六托付给了大自然,让它回归天性,自由自在。 送走了阿六,妻子的心一刻也没有安定过。温暖的季节,担心它被垂钓者掳去;天寒地冻时,忧虑它找不到冬眠的洞穴。在儿子家带娃的日子里,妻子经常牵着孙儿的小手,来到河畔驻足张望,期待着阿六突然游到妈妈身边来,她可以俯身摸摸它的头,问它:“宝宝你还好吗?妈妈一直在想你……” 阿六啊,你听见妈妈的呼唤了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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